深夜书屋 > 玄幻小说 > 限制级末日症候 >正文 1504 招荡的黄金剧场2
    在超巨大魔法阵覆盖的万米范围里,大地统治局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的侵蚀,被撕裂的天空投下超聚体沙耶的注视。那巨大的轮廓,充满了非人可以理解的混乱,它比寻常可见的山峰更加巨大,仅仅是眼睛就如同即将燃烧殆尽的太阳,它所注视的地方,异常的血肉无中生有,层层覆盖,增殖,蔓延,哪怕是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那随处可见的树管状构造体也无法抑制。

    光柱已经开始削弱,我看到其中的轮廓正在朝着熟悉的现象恶化,能够抵抗异常血肉侵蚀的东西不多,而能够抵抗也意味着其本身的强大。这些强大的非人者却面临不同形态,却又同样强大,不,毋宁说更加强大的怪物——异化右江。

    异化右江在这一刻成为了众矢之的,在我可以看清她的时候,她正被一只女性轮廓的素体生命击中,在那近似于临界兵器强度的波动中,整个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从高空砸落地面,继而又有大量奇形怪状的安全警卫朝其扑去,宛如下饺子一样层层将之掩埋。沙耶带来的血肉异化,在这群安全警卫身上蔓延,呼吸间就结成宛如菌毯的整一块血肉。这些血肉在风中传递出让人作呕的味道,似乎有声音发自这些血肉的体内,那是无法形容的幻听,依稀在讲述着无数难以理解的意义,但是,哪怕听不懂,也能感受到有一种字里行间的韵律在传递——那就像是和这个世间格格不入的信息,悄悄渗透到生命和灵魂中,从物质和意识层面上对万物的原有状态进行扭曲。

    可怖的无可名状的神秘在超聚体沙耶出现的一刻就在蔓延,仅仅从诡异和扭曲而言,沙耶所带来的影响和赫赫声威,更甚于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树管带所涵盖的所有非人者。素体生命无疑是统治局遗迹中最高等的异常生命形态之一。无论是哪一个个体,都至少拥有一具难以击破的构造体材质身躯,以及近似于临界兵器的特质武器,纯粹在破坏力和防御力上达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然而,它们的力量表现是如此的直接。所给人带来的恐惧也很纯粹——死亡,也仅仅是死亡而已。

    然而,沙耶是不同的,它的力量或许不会直接让生命至死,但是,其带来的扭曲和疯狂,却又让每一个有智慧的生命更为抗拒。死亡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在沙耶面前,无法死亡的话,很可能留下来的全都是违背自身所有美好的东西。举例来说,每个人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厌恶的东西也都不一样,对美的欣赏不同,对正常的认知也不同,但是。针对每一个具体的人,沙耶的力量会直接把这人对自身和外物的感受性认知。直接扭曲成其自身所厌恶的,所认为丑陋的,最让之难以忍受的状况。这个人在接受来自于感观上的混乱的同时,还必须面临对自身,对周遭一切的厌恶和抗拒中,而这种厌恶和抗拒却偏偏来自于其自身的理性和感性。

    更甚者。这种不美好的扭曲,也并非是固定的。倘若这人转化观念,试图去适应已经被扭曲的信息,那么,扭曲本身也会伴随他的举动不断变化。而维持在“对其个体而言最不能接受的状态中”。倘若是一个人无欲无求,对什么都是模棱两可,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特别厌恶的,沙耶的力量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这个问题至今都找不到答案,因为,我从来都没见过有任何一个知性生命可以彻底适应被这种力量污染的状态。

    自己身处于自己最不愿意,最无法接受的状态,却偏偏无法通过改变自己去适应,也无法死亡,我想,对人类而言,这就已经是最为绝望的,连死亡都要靠边站的恐怖了。人们改造自己,改造环境,想法设法让自己生活在一个自认为美好的世界里,这是人的欲求,然而,沙耶便是针对这个愿景带来恶意的怪物,它能让人在最大程度上,活在一个从自身角度去观测而认为“苦难”的世界里。

    而这样的一个怪物,却正是其制造者,爱德华神父对末日真理的理解——世间皆苦,真理必然从苦行中追寻,末日必然到来,这便是对世间之苦最大的解放,是万物所遵循的真理。自身于苦行中所感悟,超脱,是个人的修行,而帮助他人去理解这份苦行,也是对真理的实践。渡己之时,也渡他人,正是传教者的正理。

    所以,对爱德华神父来说,强制世人进入“苦行”的状态,便是对世人的引导,便是最真理的维护和颂扬。哪怕被世人误解也在所不惜。

    爱德华神父曾经对我说过,他所引导的一切,让那些世人眼中的怪物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便是承载着他身在这个世界的使命。末日即将到来,他意图将引领人们抵达真理。而这个真理只有从苦行中修持。

    是的,沙耶之所以被他制造出来,并不是为了特意去摧毁什么,折磨什么,更不是末日的起因,而仅仅是为了在这个世界散布“苦行”。倘若在这个“苦行”的过程中,摧毁了什么,折磨了什么,那也只是一个阶段,一种过程,而并非目的。

    感染沙耶病毒只之生命,所感受身受的一切,皆不存在其认知中的美好——这就是他之所谓的“沙耶五蕴皆苦”。虽然出身自欧洲,但爱德华神父却参考了更多的东方神秘学的哲学思想,结合现代科学,以及来自统治局的神秘技术,最终制造出的病毒强制苦行法。

    用他的话来说,超聚体沙耶大概就是“尽苦行法——沙耶五蕴皆苦曼陀罗”的完成品吧。

    爱德华神父虽然离开了如今的末日真理教组织,但其行为和思想的核心,都和席森神父一样,是相当纯粹的末日真理信徒,并且,两者都的确是站在“信仰坚定的传教士”这个身份上。对自己的所有言行负责。

    可正是这样的人,才是最麻烦的。他所贯彻的思想和行为理当难以被人接受,但他却又并不在意世人是否可以接受。各方神秘组织可以容纳席森神父,因为席森神父的原教主义更加温和,可爱德华神父所坚持的末日真理,在某种程度上。可是连现存的末日真理教本身都在忌惮——据我所知,有不少末日真理的信徒可以接受末日带来的毁灭性结果,可以直面死亡,但却十分抗拒爱德华神父的这种“苦行”,而这恰恰就是他和席森神父一样,脱离当前末日真理教的原因。

    恐怕在爱德华神父的眼中,末日幻境的所有人都走在一个“错误”的道路上。不仅仅是我们这些神秘专家,原本和神秘无缘的普通人,就连在名义上本该是教友和伙伴的末日真理教众人。也全都是“误入歧途的羔羊”吧。从这个角度来说,爱德华神父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具体的某个势力或某些人物,而就是他所眼前的所有人——世界没有错误,步入末日本就是正途,而抗拒的人们,对这个末日的理解有偏差的人们,才是真正的错误,他想要的不是消灭错误。而是希望能让人们“回归正途”,“以正确的方式去接纳一直正确的这个世界”。

    这就是我对爱德华神父这个人的言行举止。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的理解,也许还有不少偏差漏误,但我却觉得,这已经是对他的真实状态最贴近的勾勒。

    眼下这些和爱德华神父有牵扯的神秘,沙耶也好。黑水也好,都没有“让人在完全意义上死亡”,而是“让人在失去具体形态的干扰,彻底进入一种持续而极致的苦难中”。

    说实话,很恐怖。

    他这个人的想法。所制造出来的东西,所带来的影响,都比“死亡”本身更让人觉得扭曲、绝望而恐怖。这种滋味,单纯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是至今为止最接近“病毒”和“江”的。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明明有着比我更多的情报,比我更清楚爱德华神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所带来的东西又有多么恐怖,可是各方神秘组织仍旧放纵其行动,甚至让他成为计划的一个阶段的主导,试图利用他的力量对纳粹进行打击。

    爱德华神父就是这个战场上,至今为止最锋利的一把双刃剑,那些神秘组织还真敢用。

    无论再如何非议,眼前的事实也无法改变。爱德华神父理所当然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不仅仅是统治局的一部分被魔法阵召唤而来,超聚体沙耶也搭上了这班车——若说这仅仅是个巧合,绝对不会哪个神秘专家会相信吧。毋宁说,当超聚体沙耶在维多利亚重工物化区成形时,它就被注定投入这个战场中了。

    现在想来,许多痕迹都相当明显,可是,太多的异常情况让人不得不转移视线,而爱德华神父的保持沉默,也消弭了太多的注意力,所以,才换来了眼前的局面——究竟是好,还是不好,暂且无法断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异化右江此时所要承受的压力,的确已经增加了。

    统治局的非人群体和超聚体沙耶,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都比最初狙击异化右江的我们几个神秘专家更强大。哪怕统治局的非人群体本身并非铁板一块,沙耶更是敌我不分,但异化右江对它们的每一个而言,也并非是可以结盟的对象。

    “还有……”和我一样凝视着魔法阵内部的江川突然提醒到,“他们也要出来了!”

    他们?

    在我问个究竟之前,魔法阵中的光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然在半空展开的,数以百计的灰雾漩涡。这些灰雾漩涡分散在万米范围内,稍微显得稀疏,却又仿佛维持着一种古怪的条理,并不给人一种一盘散沙的感觉。这些灰雾漩涡同样让人眼熟,从中现身的身影,正是当前的末日真理教的主流战斗力——最少也是“正式巫师”等级的巫师们。

    数以百计的巫师通过“传送门”法术,借助魔法阵的力量,一同跃迁到这个半岛战场上。

    攻略拉斯维加斯中继器的行动展开以来,大多数时候都维持沉默状态的末日真理教,终于也以一种堂堂正正的身姿,向现存于此的人们证明他们并不准备充当一个过客了。

    飞翔于空中的夸克,给我带来其他方向的一些变化——更多的神秘专家结束了销声匿迹的状态,出现在超巨大魔法阵外围的各个角落,对魔法阵内部的事物做出包抄的姿态。

    魔法阵的声势消退,但并没有结束的迹象。

    nog联合队伍的铆钉等幸存者和中继器玛索,五十一区的命运之子诺夫斯基和四天院伽椰子,末日真理教的数百巫师们,统治局遗产的非人存在,独行者爱德华神父和他的教义造物“沙耶”,再加上纳粹的最终兵器“异化右江”——终于,所有上得了台面的角色都在这个黄金的剧场中粉墨登场了。

    我该说,这可真是激动人心的群戏吗?

    如果这些人和非人,都可以众志成城,一心一意地对付异化右江,那么我的内心再如何拔高异化右江的力量,也会觉得有胜算可言。不过,要让这些无论理念还是立场,都有着明显冲突的各方保持克制,专心致志地对付同一个敌人,大概是痴人说梦吧。

    而且,哪怕是面对众集的对手,纳粹也仍旧没有派出援兵的迹象,是想要通过这场战斗,来检测异化右江的极限吗?他们对异化右江的信心也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我审时度势的同时,掩埋压制了异化右江的那一大团侵蚀安全警卫而成的巨大血肉开始出现规律性的波动,还没有一息的时间,这些血肉就迅速被抽干了水分般,彻底干瘪下去,一息之后,就彻底化作尘埃随风散去。

    异化右江弯着腰,有些摇晃地站起身,身体的关节就好似脱落了一样,但又在身体的震动中,一节节接上。此时此刻,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异常气息是如此强烈,所有人的瞩目,就好似将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令她的存在性比其他的任何存在都更加醒目。

    仿佛除了她之外,所有的事物都停止了运转。

    她呼吸,深深的呼吸声,连狂躁的风声都无法遮掩,就好似整个天地都伴随着这一口呼吸而收缩膨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