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玄幻小说 > 限制级末日症候 >正文 1893 第二回合
    “这,这是什么?”一名神秘专家心有余悸地注视着穿插于周遭每一条缝隙的灰色丝线,他听到许多细小却尖锐的声音,就像是在抽打柳条时发出的声音,又像是电锯切割金属时发出的声音,这些声音被闷在一个无形的盒子里,让人感到心烦意乱。可怕的乱流已然让空气扭曲,遍布视野中的事物都变得不同寻常,原有的气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那灰色的如同丝线般的东西,就像是在搅拌机中高速旋转的某种物质,然而,神秘专家心底明白,那并不仅仅是常识中的“物质”。

    可怕的冲击力在释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扭曲了,从爆发的源头开始,越往外就越是被层层削弱,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战场没有危险。毋宁说,在这混乱的事物中,一切平静都是压抑的,令人恐惧的,让人下意识能够明白并非持久的。有一种可怕的无法形容的炸裂感在酝酿,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危险正在身边徘徊,没有人会怀疑,一旦它彻底爆发出来,就会将这个广阔的战场,包括敌人和自己人,全都在眨眼间消灭掉。

    濒临崩溃的局面,即将暴走的力量,无法形容的混乱,以及被迫身处如此危局的人们。就如同站在空中,脚下是透明的台阶,穿过这台阶能够看到无底的深渊,那深度让人眩晕,有一种自己随时都会跌下去的错觉。

    没有任何人可以想到局面会变得如此古怪,危险定然是有的,但却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危险。神秘专家也好,原住民也好,哪怕是敌人方面,所有的行动都是事先规划好的,尽可能估计了困难,为所有可以想到的危机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眼前所发生的情况却是从来都没有想到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但事实很明显,虽然敌人遭遇重创,但自己人也深陷其中,很可能下一刻就要步入敌人的后尘。

    “是席森神父吗?”有神秘专家这么问道,但是,即便是黑巢的人也无法给出确定的回答,因为这是连席森神父自己也从未预想过的情况。

    “没办法逃了。”另一个神秘专家表情阴沉,他用自己的方法探知可能脱离现场的出路,但反馈回来的结果却明摆着自己等人所处的范围,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地之前已经尝试过使用神秘的力量,但是效果在这狂乱的,蠕动着的,高速震荡着的灰色巨网中,根本就没有平时的效果。对神秘专家来说,这是很容易理解的情况:自己等人所拥有的神秘,全都被导致这场灾祸的神秘压制住了,不仅仅是自己这边,就连素体生命那样强大而神秘的存在,也无法在神秘性上破除这种宛如天灾一样剧烈又残暴的现象,而被迫退缩在某个角落里抱团取暖。

    “原住民的情况如何?”又有神秘专家问道,正因为自己这边无计可施,所以,只能期待更早一步后撤的那些人。尽管很难想象他们会有什么办法,但自己这边已经真的没有办法,所以更不能否决那些原住民的可能性,否则自己等人就真是束手待毙了。

    “已经感知不到了。”神秘专家的脸色阴沉,这场战斗的走向和预计的完全不同,虽然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不同到了这般宛如绝境般的程度,仍旧让人感到愤怒和失望。尽管自己在神秘事件中遭遇了种种不可思议的现象,体会了种种无法预计的转折,早就明白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如同人们想象的那般发展,但是,正因为自己已经从那样不可捉摸的残酷命运中活了下来,就不会再想着死于同样的状况即便几乎所有的神秘专家,都是在这种难以预料的状况中死去的,眼前事态之突然和不可思议,简直就是神秘专家们死亡的标准模板。

    神秘专家已经说不清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到底是因自己还是因他人产生的,总而言之,在如此让人束手无策的可怕现象中,在自己已经无法再为自己的生命做出任何保障的时候,在自己竭尽全力却更清楚自己的无能为力时,这些平日里不会出现的情绪,就会变得愈加浓郁,而源头也会变得更加的模糊。

    一个神秘专家率先停下脚步,他朝席森神父所在的方向望去,但是,在可见的范围内,只剩下扭曲的,看起来单调却能够感受到其中复杂运动的灰色,所有的建筑都在这片灰色中失去了色彩,变得死气沉沉,沧桑而脆弱,那些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都会化作灰烬。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等待这种现象自己结束?”有神秘专家总结到,周遭同伴的沉默正意味着肯定,但却是一种让人心灰意冷的答案。他同样不喜欢这种被动的状况。

    没有人知道,这种混乱又危险的,波及范围极广的现象到底什么时候会结束,而结束之前,自己等人是否能够安然无事。哪怕用直觉去估量,也无法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只能说,虽然觉得自己这些人无法存活的几率更大,但全都完好地活下来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暧昧,混乱、急剧,所有的事物都在此时此刻体现出一致的特征。

    然后,在无声而压抑的等待中,像是很久,又像是只喘了几口气的时间,有比较敏感的神秘专家感觉到了一些变化“……减弱了?”他不由得喃喃自语,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周围的人也都能听到,并在第一时间意会过来。

    “是减弱了。”第二个神秘专家用更加肯定的语气说。当第三个和第四个也说出类似的话时,那种预兆就更加清晰了,那急剧刮着的“风”的确变得古怪,就像是诸多高速运动的物体被强行打断运动过程,仅依靠惯性继续移动一样。

    又是几个呼吸后,这种趋势变得更加明显了,灰雾的流动重新变得迟钝,扭曲的视野也正在恢复正常,声音和味道等等可以生动获知的信息,都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恢复到了似曾相识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是极为强烈的既视感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被眼前已经明显和记忆中不同的风景冲击,有一种巨大的矛盾而错落的情绪,在每一个神秘专家的心中起伏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相同的感受:自己的情绪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挑拨了一样。

    “这绝对不是物质层面的攻击。”一个神秘专家如此肯定地说,但随即就被其他人嗤笑了,因为任何以“灰雾”为主要因素所产生的现象,从来都没有仅仅存在物质层面的,“灰雾”本身也从来不具备单一的物质性。

    在灰雾中,不仅要警惕物质态的变化,还要警惕精神上的幻觉,任何无需从物质层面去理解的概念,都有可能在灰雾中,以某种实体的方式呈现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覆盖范围已经完全超过视野所见范围的灰色全都平静下来,迟缓沉重如同水银,有着足以阻挡十米外视野的厚度,因为太过浓郁的缘故,所以也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呼吸困难。

    “……真的停下来了!”某个神秘专家的声音从近侧传出,但是,另一个神秘专家将视线转向说话人的方向时,却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一种朦胧得宛如错觉的轮廓隐约晃过,然而,就连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还具备超乎寻常的能力的神秘专家,也无法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一个“人类”。

    “我们分散了。”这名神秘专家大喊道,他已经意识到了,新的麻烦已经降临。包括他在内的十名神秘专家,哪怕在灰色巨网肆虐时,也不算是“紧挨在一起”,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因为最初躲避那可怕的现象时,各自的目光和采取的行动有所不同的缘故。或者说,几乎每一个神秘专家都会在那种致命的危机中,下意识依靠自己的直觉,在极为短暂的,来不及思考的时间里,取得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活动空间虽然不会彻底疏离这些临时合作的同伴,却会下意识保持和对方的距离,直到必须更接近彼此的时候,才会尝试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

    然而,这一次,他们虽然早就认知到,自己这些人必须比平时更紧密地合作,但却在下意识的行动上去这么做之前,就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分割了。当其中一名神秘专家察觉到,自己身边的其他人都被更浓郁的灰雾遮掩,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明白,想要和自己人汇合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加困难了。

    在常人眼中,在这样的状况下似乎只要“一边发出声音让他人察觉,一边尝试向他人隐约所在的方向靠近”就行了。但在神秘专家的经验中,在这般充斥着神秘,一不留神就察觉到自己被孤立的环境里哪怕在眨眼之前,同伴还在身边无论是“自己发出声音”还是“向隐约可见的轮廓靠近”都是危险的,自己将要碰到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友善的人类。

    灰雾本就是诡异的东西,凡是见识过统治局的人,都会在灰雾弥漫的环境中,遭遇一些不同寻常的情况。异常又危险的东西,一直都在近侧潜伏,它们不是“从远处嗅着气味聚集过来的野兽”,而是“本就是从灰雾中诞生的怪物”。

    其中最臭名昭著的,无疑就是恶魔,灰雾的恶魔。而这种常常以人们的想象为基础体现其形体和能力,又往往在这个基础上,有着超乎当事人想象力的一面的怪物,最早的痕迹来自于统治局遗址现存的报告中。有足够的证据证明,统治局在兴盛时期,就一直被这些灰雾恶魔纠缠,它们本来就是统治局灰雾技术的副产物,更是偏向于恶意的产物,同时也为统治局的覆灭埋下了深深的因果。

    这些灰雾恶魔时常会在灰雾浓郁的环境中出现,而眼下灰雾的浓度,相比起这些神秘专家过去的经验,也堪称是罕见。若说不会出现恶魔,反而让人难以置信。

    神秘专家听到了从其他方向传来的声音,听起来隐约像是与自己发出的声音雷同的呼唤声,但却很难肯定那是人类的声音,而且,从声音的强弱来看,也根本就不像是从自己身边传来的,感觉上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记忆中,那些同伴曾经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再发出声音,而那些隐约的呼唤声也渐渐消退,他一步都不想朝那些声音所在的方向走,不详的感觉弥漫四周,充满了浮动感的危机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让他觉得自己被彻底孤立了。

    如果要说在这种感觉中,有什么可以让自己稍微打起精神的想法,那大概就是“自己还活着”这一点了吧。没有在之前那可怕的现象中死掉,也不需要立刻对上素体生命,只是要警惕灰雾恶魔的话,相对会让人觉得轻松一些。

    神秘专家沉默半晌,虽然弥漫在四周的不详没有再变得浓郁,也没有更确切的危机袭来,但是,也同样没有任何救援的预兆。他也不想再呆在原地了,什么都不做的话,根本就不能奢望有什么变化,如果自己已经深陷某种怪异的状况中,那么,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一动不动,也绝对不会得救仅仅是那种“除了灰雾和自己,什么都不会有”的情况,就足以杀死一个人了。

    席森神父按着太阳穴,仿佛压力可以渗透到脑硬体和大脑接驳的地方,减轻那种超载般的重负感觉。手镯状临界兵器的力量已经彻底消失,那曾经笼罩了巨大范围的灰色巨网,已然是过眼云烟,庞大的末日真理教巫师队伍早就灰飞烟灭,聚集在一起抵挡危机的素体生命和刻意被区分出来的神秘专家队伍,也一并在他的感知中消失了。只有原住民正带着伤员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

    远离战场的建设机器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的工程,节点信息反馈在脑硬体中,形成直观的视图。要说顺利,还真算是顺利,临界兵器的力量爆发,虽然从无人可以预料的方面造成了重大的影响,但这些影响的结果,目前看来仍旧算是正面。席森神父按住黄金色的手镯,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在心中游弋如果要对来犯的敌人进行追击,那就一定会用上这个临界兵器的力量,但是,之前的情况已经证明了,自己还没能真正掌握这个临界兵器的性能。

    拿着自己无法预料,无法掌控的危险兵器去对付敌人,在最坏的情况下,一定会成为自己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