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玄幻小说 > 限制级末日症候 >正文 2191 回响
    身体就像是重新上油的车子,发动机带动每一个零件进行磨合,传动机构传递着阵阵热量,每一个运动细节都变得饱满。桃乐丝开始感受到了。

    这种逐渐变得润滑的感觉,每一秒都在上升。

    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手足,完成动作所需要的每一个微小单位的自洽,就好似从一种巨大的发散而松软的状态变得紧致,变得细密。不需要呼吸,不要神经去发送信号,不需要血液流通带来能量,不需要依靠内脏的运动去支撑生理需求,肌肉和骨骼的局限性正在一种自然的状态下解开自这个身体诞生以来,桃乐丝从来都没有全身心感受过,也从来都没有推动到极限的自体能力,正在以一种神秘的方式复苏,成长,一转眼就已经发芽,再一转眼就长出粗壮的枝干。随后,枝叶也繁茂起来。

    桃乐丝不知道如今的自己可以做到何种程度,但是,现在的自己无疑可以做得更多。超级系正在发出声音,之前,桃乐丝没有听到,现在,她听到了,那声音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仿佛在她的耳边轻声述说。桃乐丝还看到了,从超级系那平板一般的外形构造中,正伸出一条活灵活现的线条,像是动物那活生生的触须,也像是某种冰冷能量在空气中渗透的轨迹。桃乐丝不知道是否只有自己才能看到这根近乎透明的线,也无法分辨,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毫不在意,也对这诡异又奇妙的景象没有半点恐惧。

    近江没有任何动作,玛索不见踪影,灰尘粒粒分明,停滞在半空中,一道道宛如涟漪一样的波纹随处可见,在空气中有,在墙壁上有,在地面上有,在任何事物的轮廓表面上也都存在。而这些涟漪也是停滞的。没有声音,没有呼吸,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毫无生命的背景,看起来像是立体的,却其实是平面的,而自己就是被这平面的画围了起来。桃乐丝是这个宛如凝固般的景象中,唯一在活动着的存在,她抬起手,并不困难,转动身体,也不困难。

    这样的情景,到底是一瞬间的无限延长?还是物理上运动的停止?无法分辨,也无需去分辨。桃乐丝十分清楚,自己那已经超越人类的认知,也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只能根据自己的已知去猜测到底是怎样的情况。然而,猜测到的东西,和其实质必然存在一个巨大的错误的鸿沟。

    在这种时候,如果去思考,那就会掉进陷阱里。高川的状况已经给出了太多的警示。

    所以,不要去思考,不要去感受,就将这一切当作理所当然。这就是自己如今的状态下,理所当然可以看到的景象。就如同一个人不需要去研究自己的身体是如何运作的,只需要让它全力运作起来就足够了。

    桃乐丝一把抓住超级系释放出来的虚幻的触须,塞入自己的后颈,那里有和义体高川类似的接口。巨大的无法仔细分辨的信息如同洪流一样灌入,她没有类似大脑一样的处理核心,于是这些信心就在她的体内散开,钻进她能够感受到的每一个细小的结构中,看似泛滥的情报却如同水流入沙漠,转眼就被吞噬一空。

    在这一瞬间,桃乐丝便知道了少年高川和义体高川的接触,以及两者身上发生的变化。火炬之光的偏差仪式对这个世界造成的影响,可并不仅仅局限在自己可以感受到的范围内,带来的误差也绝对不仅仅停留在自己身上。勿宁说,自己受到的影响虽然也很严重,但是,比起“高川”,这种影响还算是轻微的。

    比起争夺中继器内部的主导权,比起近江那不可告人的计划,比起敌人的中继器的去向,比起那已经发生偏差的计划,反而是夺回“高川”更加紧迫。“高川”在计划中从来都是最为核心的环节,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其身上的秘密,毫无疑问是揭开“病毒”谜团唯一的入口。毕竟,超级桃乐丝也好,系色中枢也好,从某个角度来看,都不过是他体内的那些秘密造就的。比起自己两人,“高川”毫无疑问更接近源头。

    失去“高川”就意味着失去底牌,失去手足,近江陷阱也就没了意义。由此比较,眼前的近江到底有什么打算,反而不是最紧迫的事情。用逻辑去判断,近江应该是知道“高川”发生的变化,系色中枢也清楚,反而是身为超级桃乐丝的自己,以及身为这次末日幻境中的桃乐丝的自己,完全被阻断了情报来源,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和近江毫无关系。因为,最接近自己,最能够对自己做手脚的,就是近江本人。

    近江突然一改之前的低调,动用了“玛索”这张底牌,试图抓住自己,其本意肯定有“不让自己离开伦敦中继器”的意思。由此可以推断,近江已经在明目张胆地妨碍自己在末日幻境中对“高川”的影响比起计划目前为止所产生的偏差,这种阻碍反而是更加不能忍受的。

    “啊,是的,系色,是我。”桃乐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说到:“我回来了。”

    指令确认,全力全开。

    桃乐丝的念头转动着,一直凝固在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松动,从可以观测到的微粒到近江的身体,都开始出现位移。这种位移正在加快,就仿佛世界正重新恢复流动。在看到近江的手指弯曲的一刹那,桃乐丝已经如同猎豹一样,扑到了她的跟前。尽管在相对速度上,是绝对不可能比少年高川更快的,然而,她仍旧看到了“高川”过去看到的景象目标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完。

    她的拳头带着要击穿近江头颅的气势轰了出去,周遭那才刚刚开始流动起来的空气,就像是被打爆了一样,向四面八方散射,急剧的气流直接扭曲了视野所能看到的一切事物。

    桃乐丝在近江那凝视着一个位置,尚未重新缩回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也看到了从身后陡然浮现的“玛索”的身影。正如她料想的那样,这种程度的力量释放,无法让“玛索”也来不及做出反应在伦敦中继器内部,“玛索”几乎就是无敌的。

    所以,正面对抗绝对不是明智的做法。哪怕自己再快,对“玛索”也没有任何意义。哪怕自己的拳头将会在下一瞬间就打爆近江的脑袋,也绝对不可能变成现实不,就算在这里打爆了近江的脑袋,也不意味着胜利,同样不代表近江会死亡。

    近江可不是笨蛋,她知己知彼,能够以这样毫无畏惧的姿态站在自己面前,就意味着她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谁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准备呢?近江之所以可以成为近江陷阱,正是因为她在理论上可以针对“江”造成一定的影响,然而,哪怕是桃乐丝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会以怎样的方式完成。

    近江看起来像是一个人,但是,即便作为一个人去看待,她也是足够神秘的。

    桃乐丝已经意识到了,这场战斗的胜负,并不取决于谁杀死谁,而取决于自己是否可以脱离已然变成牢笼的伦敦中继器。身为一个最终兵器,哪怕是仿制品,若是一直呆在某个局限的空间里,那便无法真正发挥自己应有的优势,也无法将自身对外在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

    一直以来都只是呆在伦敦中继器里的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自己本应该可以做到的事情。

    桃乐丝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飞驰,而玛索的阴影已经笼罩在她的头顶上。巨大的束缚力缠绕在她的身体上,然而,下一刻,她就适应了这种束缚的强度。就如同绑在身上的无形的绳子被溶解了,桃乐丝虚晃一枪,没有收回拳头,而是整个人就维持着击打的姿势,撞入了侧旁的墙壁中。当她抵达墙壁另一边的时候,超级系再次运作起来。

    桃乐丝所看到的一切景象,都被拆分成极度复杂的构架,但是,这种构架又比肉眼所见到的更加稀疏。地面是不存在的,天花板也是不存在的,走廊这样的实体同样就像是幻觉一样。伦敦中继器里所有符合人们常识的景状,全都被扒了皮,拆掉骨头,变成了另一个形象。在这等普通人见了恐怕会发疯的景象中,所有的常识都已经变得无法适用。桃乐丝没有思考,也没有去捉摸自己到底该如何在眼前所见的环境中活动。

    不需要去想,她本能就知道该如何去做。遵从自己的直觉,而身体比“想到”更快地,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就如同从悬崖边上跳了出去,桃乐丝体验到了如同在失重环境下的漂浮感。她这一跳,就完美地避开所有奇异结构的阻拦,穿过一道道缝隙,直抵早已经被目光锁定的目标位置。在这个景象中,近江已经消失了,但是,“玛索”仍旧存在。当桃乐丝找到立足点的时候,“玛索”再次出现在她的身旁,与此同时,这明显和常识格格不入的景象再一次发生变换。

    只是一眨眼,桃乐丝就看到自己重新回到了走廊上,还是和近江一样,以倒立的姿态站在天花板上,但这一次,她没有落下来。而是在落下之前,整个走廊的上下位置就倒转了。原本可以看到前后尽头的走廊无限向远处延伸,过去的地图已经完全失效,以桃乐丝为中心,中继器内部的通路结构正在发生改变,走廊之外的路线都被拆分了超级系将这些变化输送到桃乐丝体内,桃乐丝就像是亲眼看到这样的变化在发生一般。

    走廊正从中继器内部空间里独立出来,走廊本身的结构也不再是直线的一条,而是一个头尾相接的回环,在走廊之外已经没有更多的事物轮廓。桃乐丝对这样的变化毫无意外,虽然观测到的情景十分奇妙,也无法理解到底进行了多么底层的修改,但是,这的确是“玛索”能够做到的。

    “真是难缠。”桃乐丝看向已经回到近江身边的“玛索”,“玛索”人形的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让人怀疑,它到底是不是根据自己的意志去行动的。

    “无论尝试多少次都是无用的。”近江这么说着,又打了个响指,桃乐丝立刻清晰感觉到,自我封闭的走廊正在虚无中移动,“就算是超级系,要从根本上击穿我设置的防火墙,至少也需要三秒的时间,而三秒的时间足以我构筑第二道防火墙了。别看超级系如今在帮助你,实际上,它的资源起码有百分之六十被我牵制住了。”

    “百分之六十?你是根据什么为标准计算的?”桃乐丝这么反问到,“超级系从来都没有全力发挥过,你又如何断定,它的极限在什么地方?”

    “它的结构注定了它的上限。所有固定形态的事物,其上限也是固定的。反过来说,正是因为有一个固定的极限,所以,其形态才是固定的。”近江回答到,“只要超级系还是有形的,是可以被触摸和观测到的东西,其能力就必然有一个具体的范围和上限。这一点,其实‘玛索’也是一样。”

    在桃乐丝的印象中,近江并不是喜欢在战斗时呈口舌的那种人,只是,从她的说法来看,为了应付超级系从另一个角度的侵袭,她也需要花费不小的精力。尽管“玛索”可以自由活动,但很明显,她仍旧无法直接拿下自己,而只能在缠斗中保持一定的影响力。“玛索”在伦敦中继器内部的确近似无敌,然而,这种无敌却无法在战斗中完全展现出来,因为,“玛索”本来就不是为了战斗才诞生的,身为中继器的基石,它的能力主要用于维持中继器的构造和运行。

    桃乐丝猜测,近江所有的对话和行为,都是在拖延时间,她并没有完全获得中继器的控制权,她用来击败自己的武器,也根本不是“玛索”,所谓的“抵挡超级系的攻击”也是谎言,因为,她在另一个战场上,在面对超级系的时候,并不是防御方,而是攻击方是她在入侵伦敦中继器的底层构造,试图从最基础的层面上,取得决定性的控制力。

    出现在自己手中的超级系是不完整的,所以,自己从超级系处可以获知的信息,仍旧有巨大的缺失。有关另一个战场上的情况,自己就完全无法接收到。但这样也好,至少自己可以专注眼前的战场。

    “那正好,我正好有一个近乎无形无状的惊喜。”桃乐丝在这场战斗中,第一次露出笑容,因为,超级系为她准备的援兵已经抵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