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玄幻小说 > 限制级末日症候 >正文 2179 杀死自己
    宽敞的密室中,幸存的研究人员分成两群。一群人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如同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却眼神呆滞,久久都不动弹。另一群人则目瞪口呆,站在玻璃墙边,凝视着面前的空气。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静在密室中扩散,哪怕是呆滞的人们不住喃喃自语,也只是在衬托出这安静中的怪异感。所有还能够思考的人,脑子在这个时候也显得有点不够用,诡异的情况已经见过许多,但是,从眼前消失的同伴所说的那些话,放在平时不过是妄人妄语,但放在当下,却让人愈发感受到那致命的诡异感。

    这不是寻常意义上杀死自己,让自己的生理机能停止活动,而是一种思想,一种意识层面的东西,从精神层面追来,它无形无状,却直至一个人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人的生和死,是具有客观物理意义的,但是,作为主观活动着的生命,主观精神上的意义却似乎更加重要。对大多数人而言,自我意识乃是比自我**更加重要的东西宗教,哲学,那些从形而上指导人们生存,找寻意义的思想,从来都是坚持“意识”大于“**”的公式。

    当一个人问出“人有灵魂吗?”这个问题时,就意味着他对自己的认知和观测,已经提高到了一个不满足于客观物理的高度。当人承认自己是有灵魂的时候,当人认为,自己的意识比自己的**更重要,且自身的行为取决于思想意识活动的时候,那些精神层面的东西就已经隐隐成为自我认知中的决定性因素了。

    这些意识还算清醒,还能够去思考、认知和辨别的研究人员们,亲眼目睹到了一个人是如何先从自我认知上崩溃,再从物理**上彻底瓦解的过程。对这些能够思考,并将“思考”抬高到一个区分自身和他者的本质角度,乃至于抬高到一个决定自身存在的高度的人们来说,所有从自我认知的高度,从精神意识的层面的崩溃,就是一种本质上比**瓦解更加彻底的死亡。死者在自身物理形态彻底瓦解之前,所表现出的思想上的扭曲,形而上的哲学意义上的否定,乃至比正常意义上的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从这个已然崩溃的研究人员身上表现出来的疯狂,其实就已经是一种“死亡”了。在他从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所有目睹这一幕,还能够去思考的人,都能够清晰感受到,构成这名死者的自我认知因素的死。而这种死又是何等的残酷而彻底。

    比起**彻底瓦解,消失在空气中的诡异,这些尚且还算清醒的研究人员,更加恐惧那无形无状的侵蚀对自身认知的破坏力。这也是他们在病院所目睹过的种种怪异中,最能击中他们自身弱点的恐怖。

    情绪如何,想法如何,身体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是如何认知自己的?是如何认知世界的?

    在他们的研究中,从过去到现在,都从未见到过这么异常的情况: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崩溃,虽然在理论上是成立的,却从来都没有这么迅速的例子。明明在几分钟前,这名死者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这个人从一个完整的人格到自我认知的崩溃,整个过程中到底是在承受怎样的一种攻击,在场的人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这个家伙,就是这么突然思想一变,发疯地大叫,如同觉悟了天地至理般,宣扬着平日里连他自身都不屑一顾的想法,就像是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整个人的内在彻底在那一瞬间就被扭曲是的,扭曲,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认为这是一种由里到外的扭曲,那**上所呈现出来的扭曲姿态,完全就是其自我认知扭曲的更朴实的写照。

    看不到的敌人,隐藏起来的手段,直接穿透了一个人的**,瞄准思想进行猛烈攻击,这是何等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不可能,消失了……?就这样没有了?”一名研究人员失神般喃喃自语,伸出手想从那团空气中捞出什么,但他只感到,那里除了空气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种真正的,彻底意义上的死亡,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清晰可见。

    “他的意思是,我们的敌人是上帝?”另一个研究人员似乎还在思考已然疯狂的研究人员所宣称的那一切。在他看来,那是一种将自我主观和客观事实对立的想法,其中处处存在矛盾,有许多无法自圆其说的地方。可是,从人类发展历史来说,科学确实并不起到第一推动作用,反而是哲学才具备更强的指导性和推动性。有许多人宣称科学的尽头就是哲学,在他看来并不恰当,但也不可否认,这种话正意味着,其实大多数人仍旧是认为“哲学”在人类所有思想的高度上,处于第一位。

    意识主导行为,有意识的行为才是人的行为,一旦从主观上肯定意识的主导作用,那么,主宰意识的思想哲学,就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第一因素。当这样的第一因素被攻击的时候,任何位居第二和之后的因素,都不足以去对抗和救援。

    只有思想才能杀死思想,只有从自我意识和自我认知上的毁灭,才能彻底消灭一个人,这是许多人的共识。更极端一点说,之所以人们认为,消灭一个人的**,也算是一种彻底的消灭,仅仅是因为到了现代,科学总会让人有一种感觉:人的意识是基于**才存在的,只要**死亡,意识也会跟着消亡,这才让**上的死亡成为了一个决定性的终点。

    但是,在这样的想法中,也无法掩盖这样一个本质性的情况:人想要从**上杀死另一个人,实际上,他们想要杀死的,仍旧是那个根植于**行为中的思想意识和自我认知罢了。如果能够有一种方法,直接对一个人的思想意识和自我认知进行打击和扭曲,也不会有人会专门去毁灭另一个人的**。

    在人类的社会中,针对思想意识和认知层面的思考和行动其实并不少,并且,有许多卓有成效的成就。一个文化的诞生,从来都是从思想的碰撞开始,直到这种碰撞的结束。然而,这个过程的跨度太大了,时间太漫长了,针对一个人的思想教育,哪怕从婴儿时期开始,要定型也至少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并且,期间还会有种种反复。

    对比起人们的攻击思想意识,改变自我认知的方式和过程,以及最终可能达到的程度,此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那无形无状的攻击,更来得直接快速。

    如果说,过去的人类所掌握的手段,是文火煎熬,那么,如今这恐怖而怪诞的手段,则是如同一颗子弹。“砰”的一声,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和思想意识就结束了。

    这些目睹事情经过的研究人员,绝对无法承认,这个带着疯狂思想,宣告一切都被上帝主宰的研究人员还是自己的伙伴在他开始这么想的时候,他就已经形而上地死掉了。

    “无法观测到的,无法确认的,无法接触的,从科学角度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另一个研究人员从惊悚中醒来,这么对其他人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人要保持独立性,就不能承认自己的思想和自我的意识并非属于自己,而是他者的一部分。倘若自我是一个错觉,那么,死亡就在眼前。”又有一个研究人员在警告自己般,述说着。

    “他到底听到了什么?”也有人问到:“这些话,很难想象会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就如同我很难想象,自己会说这样的话。”

    有一阵子,没有一个人接话,仿佛都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仿佛都在想着这个疯狂而扭曲的死者所象征的意义。只要他们自己愿意,他们可以找出许多理由,去否定死者那疯狂的想法,去驳斥那扭曲的揭示。但是,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正越来越难以去否定这种在平日里不屑一顾的歪门邪道的想法。

    因为,他们所处的境况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末日已经临头了。

    这个病院里所有的人,都已经做了种种尝试,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从每一个自己可以获取到的情报中,去勾勒这个世界的变化。然而,在他们能够看到、想到和推论到的状况中,没有一件是好事,没有任何好的预兆。一切都在变得恶劣,每一次变化,都只是在变得更加恶劣。

    他们的遭遇正以一种直接又残酷的方式否定他们的努力和想法。无论是理论研究,实践行为还是客观事实,都似乎在证明这个世界并非他们自身所想象的那样,他们对自己,对世界,对未来的认知,都是主观且错误的。

    “我们无法观测到,也无法接触到,却实际上在影响着我们的东西,真的存在吗?”终于,有一个研究人员打破沉默,这么问到,“我们的思想正被我们的视野约束,我们对自己的认知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被我们最习以为常的思想束缚。我们在这层层的约束中,自以为是正确的,却实际已经偏离了正确的道路吗?”

    “不要说了”立刻就有研究人员感到恶心,他不想听对方讲这些东西,因为,他感到自己也在动摇。

    “我们是如此的渺小,人类真正意义上的诞生,也不过几百万年,人类文化的诞生,最远不过数千年,人类科学的成形,也不过数百年。在这个星球上,也不过是存在时间最短暂的一批生命。”另一个研究人员喃喃自语,“我们曾经认为,我们只用数百年,就已经初步知晓了世界是什么模样,我们自己是什么模样,但是,我们真的知道吗?”

    “不要再说了!”那个一直感到恶心的研究人员朝他大喊,“不要想了,不要说了,这没意义,这样的思考只会让你更加快速地崩溃。你也不想变得和那个家伙一样吧?”

    “我们一直都期待外星生命是存在的,我们希望能够在宇宙中,找到和我们类似的存在,我们从来都不认为,人类在宇宙中是孤独的。但是,我们真的希望,人类并非特殊,在我们之外,真的存在和我们一样的生命吗?”那个研究人员仿佛没有听到那焦急愤怒的喊声,仍旧在自言自语,“我们真的希望,有比我们更加聪明的东西存在吗?真的是希望,人类并非特殊的那一个吗?不,其实我们的寻找,我们的想象,我们的思考,都只是为了证明,我们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我们在恐惧……”

    “住嘴,不要说出来!”大喊着的研究人员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梦呓般的同伴,最后会说些什么,他感到无比的恶心,一种从意识心理上的抗拒到身体生理上的反胃,迫使他冲上去,掐住了这个同伴的喉咙,意图让他的话吞回肚子里,“不要在这里说那句话,永远不要!”

    然而,他的出手似乎晚了一步,又似乎这个被掐住喉咙的同伴身上已经因为他的行为,发生了连锁性的反应,这种反应无法停止,直接冲破了生理机能上的阻隔,让他在被死死掐住喉咙的时候,仍旧能够发出一种不似人的声音:“然而,我们确实并非是特殊的,我们只是那万千群星之子中不起眼的一员。那些东西,那些最早的群星之子……咯咯……它们来了……它们看过来了……”

    他就像是看到某种恐怖的东西,只觉得有一个疯狂的想法,正在把自己的大脑搅得稀烂。他不断地吐血,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也预感到了自己的行为之怪诞诡异,他很想收回自己所说的话,可是,来不及了。他预感到了,那恐怖的无形无状的东西,正向自己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