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玄幻小说 > 限制级末日症候 >正文 2137 名为“安德”的怪物
    不作夫离开了桃乐丝的秘密基地。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穿过那刻有旧印的楼梯和密门,才意识到此时仍旧是夜晚。天空没有在病人宿舍天台看到的血月,但也没有月亮,青黑色的云层遮掩了天光,然而,他却觉得四周虽然黑暗,却并没有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的程度,甚至可以说,似乎比平时有星光、月光和灯光的晚上更加的清晰,一种在黑暗中浮现出来的清晰。

    一切都是如此的古怪,无论是这种可以看到的清晰感,还是漫长的时间感,以及天空、大地和建筑群,都越来越古怪,有一种从逻辑上说不通的情况在连续发生,如同蜘蛛网一样蔓延到了病院的每一个角落。他不由得想:夜晚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呢?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就有一种感觉,似乎这漫长的黑夜不会过去了,整个世界将要陷入这怪诞扭曲的黑暗中。

    病院此时万籁俱寂,但不作夫却觉得,在这寂静而清晰的黑暗中,每一个角落都在开战。自己身边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仅仅是因为那些战斗尚未波及到此处而已,但是,他当然不会刻意去寻找这些战斗现场。他有许多牵挂的人和事,但在那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到仍旧在运作的钟表以确定此时究竟是何时。

    不作夫进入附近的建筑,在他到来之前,这个建筑就仿佛已经经受了非人力可为的摧残,可见的物理性的正常破碎到处都是,若是仔细观察,就能从这些破损处看到一些奇怪的细节,这些细节意味的情况十分复杂,让人不寒而栗,下意识就排斥继续追寻和思考下去。

    他推开建筑一楼的每一扇门,每一个房间里都没有人,也没人类活动的痕迹,所有的摆设都是整齐的,整齐到了让人觉得异常,仿佛这里不是工作的地方,也不是休息的地方,而就是一个用强力胶粘合好的模型。他在这样的房间里,全都找到了钟表之类的物件,然而,这些物件都已经停止运作,指针、分针和秒针齐齐收拢在零时的位置。可他不敢轻易得出结论,也记不起来,自己进入桃乐丝的秘密基地时到底是什么时间。

    不作夫时不时可以听到从楼顶传来某种隐约的轻微的动静,这动静不是冲他来的,但却总会让人提心吊胆,甚至于,仅从听觉上,就不由觉得,产生动静的东西正尾随自己的脚步,步步紧逼。不作夫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幻觉而已,但他却无法找到这种幻觉的根由,巨大的恐惧、压力和无法理解的事情,都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决定了,自己应该去做什么。朋友的嘱托已经完成,他现在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朋友?他认真想了想,却不记得,这个朋友的样子和身份了,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在阻止他深想,仿佛深入进去就是自找死路。

    空气突然变得格外阴冷,之前还没觉得,此时感觉到了,随口呼吸,吐出的都是白雾。不作夫双手插进口袋里,不由得缩了缩身子,然后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插进口袋里的手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块状的,软乎乎,滑腻腻,还带着温度的东西。仅凭这种如有若无的触感,他就能肯定,这绝非是会被自己装进口袋里的东西。当意识到了这一点后,那东西的触感就更加强烈了。他下意识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血淋林的肉块,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动物,哪一个部分取出来的新鲜的肉块。他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乃至于,他看了看自己的衣装,上面也到处都滴着鲜血。

    不是他人的,而就是他自己的血,自己的腹腔不知何时已经被掏空了,露出个大洞来。跟前不知何时出现的更衣镜穿过这个洞,映照出身后的东西来。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无法深入细致的想法,以一种模糊交融的方式浮现不作夫的心头,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一种切肤的痛楚正在他的每一个神经呼啸,他陡然间,从不知何时就出现在面前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背后的墙壁边缘,存在某个依稀的轮廓,这个轮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但仍旧没有全部融入,所以,现在,他看到这东西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现在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情况?不作夫都已经无法细想。在看到那难以描述的黑暗中的东西时,他就已经开始朝窗边跑,连走正门都顾不上了。他知道自己很危险,但又不能确定,这种危险是来自何方,是自己精神失常,还是这个建筑中真的存在某些骇人的东西。尽管他也是研究者中的一员,拥有足够的科学素养,但面对种种他的知识无法解释的层出不穷的怪诞,他第一时间所想的,不再是去质质疑,那强烈而真实的恐惧,在迫使他丢弃过去的成见,以便于在这个已经大变模样的病院中存活下来。

    不作夫撞开窗户,跳出去,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站起来后,他回望自己之前呆着的房间,却只见到一片深沉的黑暗笼罩了室内的一切,完全无法用肉眼瞧出点什么来。可他完全不敢再进入这栋建筑,他更觉得,如今所有的建筑,其情况都大概差不多。他有些无法想象,如他这样仍旧生存在这个病院中的其他研究者究竟会发生什么,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和那些人拉扯上关系。如果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么,自己十有**会被对方共计,但如果问题出现在对方身上,他再去联系就是自投罗网。

    眼前的一切变化都是恶性的,不作夫也不觉得会听到任何好消息。

    “只能去找安德医生了。”这种时候,比起寻找那些幸存者,似乎找到安德医生更加重要。这个想法不是先现在才有的,当他和桃乐丝交谈之后,这个想法就愈加强烈。哪怕没有人告诉他,他也知道,如今安德医生藏在何处那个伫立在病院中的高塔,也是病院最高的标志性建筑,安德医生就在里边。

    不作夫深深看了一眼周遭的建筑,沿着空旷的主干道,向高塔所在的方位移动。只要身处于这个岛屿中,就绝对不会忽略这个高塔的身影,它的体积和高度,为它带来强烈的存在感,以及一种难以描述的,不可思议的感觉。

    不作夫想象中的,自己会在半途遭遇狙击,或者遇到更多怪事的情况没有发生。这一路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只会愈发觉得,情况已经恶劣到了一定的程度。人都死光了吗?肯定没有,但是,距离死光大概也已经不远了。

    高塔随着他的接近,整体轮廓越来越清晰,那蔓延在天地之间的黑暗,反而像是更加吐出了他它的存在感,让它……似乎在发光?不作夫揉了揉眼睛,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整个高塔轮廓被某种比黑暗稍亮的光包围着,而且,让人觉得,这些光是从塔的内部迸发出来的。这个高塔在病院中有各种传闻,同时,也不是每一个研究者都知道,高塔中到底有什么他们平时将高塔用作关押重度末日症候群患者的隔离区,但他们确信,里边不仅仅是用于安置病人,因为,病人有自己的正常居所,偶尔几个特殊的病人,也绝对不可能全部占用高塔内那巨大的面积。

    真正知道这个高塔秘密的人,或许就只有安德医生自己一个人,因为,高塔是在安德医生就任病院的最高负责人后才修建起来的,这个时间上的巧合,让人不禁觉得,修建这座高塔是安德医生的命令。

    不作夫虽然在病院里也充当眼线和探子,但却从来都没能窥探到高塔的秘密。如今,他特别想要去揭开这个秘密。

    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拦自己了,也不应该阻拦自己,因为,阻拦在如今的形势下,不是变得没有意义了吗?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在不作夫猛然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穿过病院那毫无生气,却充满了未知恐怖的过道,来到了高塔下。

    高塔的大门自然是紧闭着的,不作夫定了定神,尝试找了一下外围有没有什么机关,然而一无所获,他便走上前去拍门,大声喊道:“安德医生!安德医生!我知道你在里面!”

    没有回音。

    不作夫觉得再喊下去也没用,于是也不管这扇门有没有上锁本该是会上锁的就这样用力去推门,然后,出乎意料的,这扇紧闭着的大门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推开了。一片高亮的光从门缝中泄出,让他的眼睛一下子就陷入什么都看不到的状况中。他只感受到光,也唯有光,无穷无尽的,高亮度的光,宛如呼啸着扑面而来,将自己整个人都吞没了。

    而这样的光,自然也是异常的,哪怕高塔内有光,也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光。

    不作夫沐浴在这片刺眼的光芒中,停留在门前好几秒,直到感觉不再晃眼的时候,才渐渐睁大了眼睛。他所看到的一切,仍旧是光亮洁白的,毫无杂色,仿佛都被这光给冲刷掉了,这些光就是四壁上的涂料,是天花板和地面,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乃至于就是空气本身。而在这毫无杂色的光中,他想要找的人,安德医生正静静站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

    这片空间是异常的,因为,高塔的第一层绝对不应该是眼前的这个模样,不作夫又不是没有进门来过,这里本来是有许多房间和摆设的,而不是一个宽阔的整体的空间。然而,如今摆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个宽阔整体的空间,甚至于从感觉上,要比过去看到的高塔第一层还要宽阔,边缘在那白亮的光中无限向远处延伸。

    但到如今,再多怪诞的现象也不足为奇了,病院已经变成了一个足够离奇的地方,而已经有太多超乎想象的东西曾经出现在不作夫的面前。无论是物质层面的常识,还是精神层面的认知,都已经扭曲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这些光,这片白亮的空间,以及站在空间中央,显得有些不对劲的安德医生,自然都是不正常的,却又是正常的。

    很难判断,这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但是,桃乐丝曾经对他说过“幻梦境”的大概意思,不作夫如今也觉得,“幻梦境”这个词倒也恰如其分。

    不作夫毫不犹豫就朝安德医生走去,走着走着,他愈发察觉到安德医生的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已经不再是一种感觉,而是从对方的外表逐渐流露出来的细节。安德医生一如既往穿着白大褂,但是,他的体型随着拉近距离,正逐渐放大不作夫敢肯定,安德医生虽然是个高大的男性,也绝对没有这么大,双方还有十多米的距离,可安德医生的高度似乎已经超过了两米,再接近一些,看起来像是三米,再接近一些

    不作夫看清楚了安德医生的头,哪怕背对着自己,也能肯定,那绝对不是人类的头。

    宛如章鱼一样,下颚和脸侧长着大量的触须,连头发也都像是触须一样粗壮而灵活。而他的高度,更是达到了五米,几乎是两层楼的高度。

    这个巨大的头颅非人的轮廓,绝对不应该是安德医生,但却仍旧让不作夫感到,它就是安德医生!

    安德医生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突然转过身来。这下子,不作夫看到了它的五官,是的,面部五官的部分确实就是安德医生的样子,只是除了这部分,这颗脑袋的其他部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模样了。

    一个活脱脱的怪物。

    “你,是安德医生?”不作夫倒抽了口凉气,脚步也不由得停下来,他有些颤抖地这么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