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玄幻小说 > 限制级末日症候 >正文 2074 希望
    安德医生专注又热切地审视高川笔记中的内容,不时合上笔记,默默地思量,又打开笔记,去翻阅已经看过的部分,试图挖掘出更深入的内容。“高川”用冒险故事的写法记载了他在末日幻境中的经历,因为其自身精神问题,以及所经历事件的荒谬离奇,让大多数故事充满了意识性的因素,宛如精神病人的突发奇想和呓语,用词造句繁琐累赘,加上末日将近的背景,更是黑暗沉重。这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故事,但抛开那些修饰性的内容,反而可以让人感受到一些其本人和其遭遇所暗示出来的真实脉络。

    这本笔记中的故事内容,和孤岛病院中已经发生的情况有着密切的联系,不仅仅是“高川”自身的故事,更是更多末日症候群患者的故事。

    安德医生阅读这本笔记,并不是为了进行娱乐活动,不是为了减轻生活中的压力,因此,故事本身所拥有的足以让普通读者们抗拒的那些缺点,在他的眼中反而是优点。那些让人头昏脑胀的记叙方式,反而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明白了“高川”乃至于其他末日症候群患者的状态演变。

    有许多疑问,是“高川”自己也已经在故事内容中,借助“我”这个第一人称主角,以及“高川”这个第三人称主角的思考进行提问的,并且,其自身也给出了诸多猜测。而这些问题和答案,对安德医生来说也拥有相当高的参考价值。

    安德医生有一个相当明确的认知:这本笔记中所提到的“我”和“高川”,并不是真实高川本人的写照,而是其精神活动的一个修饰性的角落。整个笔记体现的“高川”,至少有三个:身为这本笔记作者的高川本人,高川将自身带入其中的“我”,和用第三者的视角去编造的“高川”。而这三个高川都分别代表了“高川”在不同人格意识活动中的精神状态和思维脉络,是其本我、自我和超我的一种体现。

    或许一般人看到这本笔记内容,只会局限于故事表面的内容,但是,同为末日症候群患者的安德医生反而能够更加深入地去感受,“高川”借助这本笔记,到底是想要说什么那些连他自己都弄不明白,亦或者已经无法明白的东西。

    甚至于,安德医生时而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也感染了末日症候群,恐怕也是无法在阅读笔记时产生共鸣的。他也可以想象,其他那些在感染末日症候群后变得古怪的研究者,例如阮黎医生和她的导师,到底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不可思议的举动那绝非单纯是一种自知命不久矣的疯狂。

    然而,所有末日症候群患者都必须面对一个严峻的事实:当自己似乎可以比过去更加理解末日症候群的时候,自身也已经命不久矣,陷入了绝境之中。

    安德医生觉得这本笔记让自己突破了视野和思考的局限,似乎已经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情,但是,真正要说清,自己究竟还能做点什么,却又没有一个更加具体细致的轮廓。他为此感到苦恼,有一种更加沉重的痛苦和绝望,渐渐弥漫在心头。身为人类,如果没有工具,也没有面面俱到的思路,哪怕拥有做事的动力和能力,也无法做到任何事情。

    就这么苦恼着,安德医生的脑海中,那始终无法集中去思考一件事的念头中,陡然产生了这么一个想法。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也许会和笔记内容并没有直接的联系,自己应该跳出故事内容所呈现的表象,直接从笔记本身的存在入手。

    “高川”为何能够写下这本笔记?为何会是这样的内容?他在末日幻境中的经历,他在这种奇妙活动中的精神变化,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的生理变化,彼此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系?安德医生无法阻止自身念头的膨胀,但他仍旧可以强行让自己合上笔记,不再去注意里面的内容,哪怕他还没有看完全部的内容。

    出于“人类补完计划”的理论构想,安德医生早就有过重新将lcl中的人格资讯“下载”到“人造新躯体”中的想法,具体来说,高川复制体也是这一理论构想的部分实证的成果,然而,要将理论完全变成事实,需要跨越许多难关。而要确保最终结果具备可控性,更是难上加难。不过,“高川日记”的存在,让他觉得又有一部分难关被跨越了。

    “还有希望,一定还有希望……”安德医生这么告诉自己,并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所想要相信的“希望”,同样是“高川”从未放弃的理由。

    当安德医生再一次合上笔记的时候,他就生出了一种剧烈的冲动,想要立刻返回系色中枢,对那些循环流淌的lcl进行操作,尽管具体的做法仍旧十分模糊,理论上也到处都是漏洞,似乎永远都无法补完,但是,那股冲动让他觉得,哪怕事先没有准备,但只要自己到了那个地方,自然而然就能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情:通过对lcl中的人格资讯进行操作,逆向将一部分lcl变回人体状态,并在这个过程中,应用人类补完计划,制造出一个理论上才会存在的“完人”,而这个逆向实验最优秀的实验品,毫无疑问仍旧是“高川”。

    安德医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但是,这个想法的由来对他而言是有逻辑的,并非是莫名其妙就形成的,当自己试图完成“人类补完计划”的理论时,其实就已经为这件事埋下了伏笔。哪怕没有成为末日症候群患者,自己也会那么干,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如今,同样变成末日症候群患者的自己已经无法等到理论完善了。

    安德医生越是意识到自己可以这么做,去做这件事的冲动就越是强烈。他用力站起来,绕着桌子来回踱步,就像是磕了药一样的兴奋感和晕眩感,让他恨不得立刻带着高川的遗产离开这里。这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只有桌椅和灯光,如此简陋的环境,已经不足以让他平复那越来越激动的情绪。然而,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很不正常,这不是一个正经而严谨的研究者所应该有的想法和心态。然而,就像是中了毒瘾一样,即便理性觉得这样不好,也无法阻止那宛如本能反应般的冲动。

    他自觉得大脑转动得越来越快,许许多多的已知信息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拼接出来,几近真理,所有的压力都在强迫自己去相信,自己真的已经把握到了最终胜利的脉搏。

    “高川……必须是高川才行……”他喃喃自语,哪怕没有一个具体的思路,更不确定真到了当场,自己应该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也仍旧无法阻止他这般喃喃自语,“一定是这样的,超级高川。只有先把高川资讯下载重构,以验证人类补完计划的可行性,才能从重构的高川身上去反推末日症候群的本质,对‘病毒’进行逆向解析……是的,一定是这样的。缺少高川的话,所有的理论都会缺乏实践的载体。”

    超级高川计划,对,这就是超级高川计划,必须用超级高川的诞生,来证明过去已有的理论,找出正确的部分,剔除错误的部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那已经十分强烈的冲动,让安德医生不可遏止地去想象超级高川计划成功后会给研究带来的好处,而他根本就数不清这些好处,只觉得利大于弊。甚至于,让他觉得,只要完成仅存于如今自己脑子里的“超级高川”,就能够从之后的研究中,制造出更好的特效药,乃至于针对“高川”这个末日症候群患者个体有效的血清。继而,在“高川”这个个例身上所取得的成果,将能够普及到其受众身上。也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解决,至少也是暂缓迫在眉睫的危机。

    就像是他自己想到的,又像是被什么迷幻的声音提醒了一样,他又进一步意识到了,系色中枢在过往的表现中,存在一些不和谐的蛛丝马迹,并且,只要联系到桃乐丝这个失踪病人的身上,就能够产生更多的可能性,而在这些可以想象到的可能性中,桃乐丝变成了和系色中枢一样的存在,并和系色中枢联手推动“超级高川”诞生的可能性,更是莫名地让自己信服。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种逻辑是存在的,可能性也是具备的。尽管还有其他的可能性,但是,安德医生越是思考,就越是相信“超级高川计划”可以成功,并觉得,早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被推动了,他过去仅仅是“还不知道”而已。

    是系色中枢隐瞒了这个计划。

    那个由心而发的声音在安德医生的脑海中回响着。

    安德医生感到更加的烦躁,他觉得是自己失误了,竟然从来都没有朝着“系色中枢有意识地进行了违规操作”这方面去考量。在过去的自己眼中,系色中枢就像是日常研究使用的超级计算机,但如今回想起来,系色中枢却不是这么简单的东西在本质上,在有无自我意识上,都和过去所知道的那些超级计算机截然不同,而为什么到了现在,自己才意识到呢?

    就仿佛是有一种朦胧的力量,蒙蔽了所有人于过去的知慧。

    安德医生继续追寻原因,他十分清楚,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不太一样,不仅仅是在末日症候群患者这个身份上,也是在自身所处的环境上。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从笔记的封面移开,投向周遭一望无际的黑暗。所有导致自己进入这片黑暗的因素都来得如此巧合,就像是自己命中注定要进入这片黑暗一样,从这个角度出发,自己之所以能够想到过去从未想过的东西,究其原因,是否就是这片于高塔内存在的黑暗?又是否当自己离开这片黑暗的时候,自己的这些想法就会消失?

    不,更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高塔内会是如此黑暗?在其中,是否除了桌椅和灯光,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安德医生有一种紧迫感和矛盾感。他既想立马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系色中枢那里,又想要留下来,去瞧瞧在黑暗中,是否还存在别的启发性的事物。

    自己的遭遇十分不正常,安德医生清楚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也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了。自己必须接受这样诡异的,无法理解的,重重谜团的情况,才能够在如此绝境中继续前进。

    如今,已经不是质疑的时候了,所有无法理解的,存在疑虑的想法都必须扼制,安德医生坚定了念头,慎重地如此告诫自己。在没有任何证据,也不确定什么才是“正确”的情况下,自己必须行动起来,不,应该说,自己更要行动起来。这么让人疯狂的绝境,哪怕是做错了事情,也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安德医生定了定神,就这么说服了自己,再次拿上卡牌、纸张和笔记,心怀恐惧和矛盾,再次踏入前方的黑暗中。

    无声的黑暗,让他的念头丛生,让他忍不住去想象更多好或不好的东西,让他的思维达到有生以来的巅峰,然后,他渐渐明白了,自己到底要走哪个方向这是一种若隐若现的直觉,像是怪异在耳畔的低语,但却让他觉得,照着这么做,一定会有所收获。于是,他照着做了。

    在黑暗中走了一段时间,就算以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做参照也不知道是长是短的时间后,安德医生终于看到了前方有光亮起,仿佛那里就是出口。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没有阻止他的步伐,连步子频率都没有改变。

    安德医生就这么笔直地走向光亮。他有一种强烈的情绪,仿佛前方就是一个新的天地。